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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风兮亦弈

[励志] 《五体不满足》 [日本] 乙武洋匡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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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3-28 14:20 | 只看该作者
第四章  乙武规则

    手的作用

    班里的老师也好,同学也好,对我的特别关照越来越少,这倒不是因为他们不
再关心我,而是因为没有他们的关心,我也照样能快乐地学习。我成了真正意义上
的班里的一员。

    一年级的语文课本上有一个单元,讲手的作用。这一单元要求学生知道什么时
候用手、手有什么用途。班内有一位没有手的学生,高木老师该怎么教这一单元呢?
别的班的老师也不无担心地问高木老师:“打算怎么教?”

    高木老师好像没有感到多么为难。他笑着说;“这有什么?该怎么教就怎么教
呗。 我从来没想过要跳过这一单元不教。 ”高木老师的无所顾忌自有他的理由:
“我每天与乙武在一起,从来没有感觉到他是一个四肢欠缺的残疾儿。我当时把他
要到我的班里来,就是因为我认为他能成为班里38位同学中的普通一员。”他又接
着说,“如果班里的同学和乙武自己都把他当成残疾人看待,在教这一单元的时候,
恐怕我才真的会有所顾忌呢。”

    在这一单元的最后,高木老师在黑板上写下“手的用途”四个字,然后让同学
们写出自己今天用手做了什么。同学们有的写“刷牙”,有的写“写字”,而我则
写了“爬椅子”。

    本来,椅子都是坐上去的,而且在坐椅子时也根本用不着手的动作。可是,我
要坐椅子,则必须用手。首先我必须用两只残臂紧紧搂住椅背,然后弓腰爬到椅面
上, 再转动身体坐好。 所以当老师要求写出手的用途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想到了
“爬椅子”。

    我写了用手爬椅子,没有一位同学嘲笑我。大家都说:“确实是这样。每次上
课前,乙武都是用手帮助身体坐到椅子上。”

    真的如高木老师所想的一样,在学习“手的作用”这一单元时,班上从未出现
过使我难堪的场面。这也许就是高木老师可以正常讲授这一单元的根据。

    以“牙”还牙

    在幼儿园时,我是一个“孩子王”,装腔作势,任性而狂妄。上了小学我仍然
显出趾高气扬的气派,与小朋友吵架的事时有发生。一般情况下是用嘴吵架,但有
时也会发展成为打架。

    “乙武坏!你道歉!”

    “不对!是你坏!你才应该道歉!”

    “什么?后悔了吗?你到上面试试?”

    对方站到高高的桌子上,向我做出让人讨厌的鬼脸:他欺我上不了课桌。看到
他得意洋洋的样子,我怒从心头起,不顾一切滚到课桌旁,身体使劲撞向课桌,把
课桌撞翻。对方掉下课桌。还没等他站稳,我又重重地撞向他的身体。

    “危险!你在干什么?”

    对方恼羞成怒,爬起身猛地朝我扑来,向我连击几拳。我因为太矮,用臂怎么
也打不到对方。对方不光用拳打,还用脚踢,我无论如何也不是对手。在干架中,
不一会儿我就精疲力竭。但我决不会忍气吞声,因为我的逞强好胜的性格不允许我
甘拜下风。

    于是,我要反击。我瞅准对方击打我的空当儿,一下子抱住他的腿,然后张嘴
就咬。对方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拼命挣脱,但我死死咬住不放。

    “哎哟……痛死我了!”

    我用尽全力咬啮对方。我在复仇,于是用力更猛,不计一切后果,脑中只有一
个念头:咬!因为我在日常生活中常以口代手,下颌的力量格外大,所以我要咬人,
很轻易地就会让对方身体上留下鲜明的印记。可以想像,对方肯定感到非常的疼痛。

    我从不计较我的对手的强弱,只要他冒犯了我,我就会以“牙”还牙。我知道
没有一个少年不打架,对于随时可能到来的“战争”,我少年乙武正磨牙以待!

    一起玩儿

    残疾人在回首学校生活时,多数会认为最痛苦的时候莫过于课间休息时间。如
果是普通孩子,只要不是那些一天到晚都在学习的“书虫”,不管是谁,若问他最
喜欢什么时候,差不多都会说是课间休息时间。但是残疾学生正好相反,认为课间
休息时间是他们最痛苦的时光。为什么呢?我以为有以下原因:

    上课的时候,可以集中精力专注于听讲,50分钟转瞬即逝,但下了课,同学们
欢欢喜喜地跑跳、做游戏,自己因为活动不便。不能加入到朋友中间,此时心头就
会倏忽生出一种强烈的孤独感。而且还感到阵阵烦躁:这个课间休息时间为什么这
么长啊?总在盼望课间休息快点结束。

    但我与他们不同。我决不认为课间休息时间是我最痛苦的时候。我不但不讨厌
这段时间,而且与正常孩子一样喜欢这段时间,盼望这段时间。我这样说,有人也
许会感到不可思议:这孩子究竟盼望什么呢?这孩子在课间休息时间究竟能玩什么
呢?

    我什么也玩儿。我玩棒球、玩足球、玩投球……总之,与正常孩子一样,他们
能玩什么,我就能玩什么。“你这样的身体状况,怎么玩足球?怎么玩棒球?”人
们也许会大惑不解。当然,我玩球的方法自然不会与正常孩子玩球的方法完全一样,
可是,我确实是在玩。不能以为游戏只有一种规则,我玩球的时候,有适合我的特
别规则,这种规则就叫“乙武规则”。这是同学们为了能让我与他们一起玩儿想出
来的妙招。

    在球类中,我最喜欢的是棒球。我把球棒夹在腋下,让身体旋转,不是抡击球
棒,是抡我自己。这样,我就可以把投球手投来的球击回去。“乙武规则”是:轮
到我击球的时候,我摆好姿势,准备击球,在我的对面一侧的击球员区有另一伙伴
站着,等我一旦击中投来的球,他马上代我跑向一垒。

    还有这样的规则:我击中了球,球快速飞向“内野”后方,这对于我来说就是
一个大飞球。

    “乙武,了不起啊!你这一击是个本垒打啊。”

    “是啊,确实如此。这一击就是乙武的本垒打啊。”

    “是这样,是这样。”

    “一般人把球打过外野,叫本垒打;乙武把球打过内野,也是本垒打。”

    就这样,一旦我上场,大家就在内野和外野分界处划上一条线。当然这并不是
“甲子园球场”的幸运地带的标识,它只是“乙武棒球规则”标识。

    在做其他游戏的时候,同学们也为我想出各种各样的适合我的规则。譬如踢足
球,射人一球就得一分,这是谁也知道的足球比赛规则,可是……

    “哎,这么办吧。如果乙武射进一球,就得三分。”

    就这样,“乙武足球规则”又诞生了。三分,对于一场足球比赛来说应该算是
一个了不起的成绩。伙伴们带球攻到对方门前,对方守门员跳鹌饲颍?缇偷仍谇?
门一旁的我,突然接到伙伴们的传球,抬腿射门,球应声人网。“三分!”伙伴们
兴奋不已,又蹦又跳。

    最没道理的规则是“乙武投球规则”。这一规则规定,球传到我的手上以后,
对方的人必须跑到离我三米以内的半径中来。这一距离,可以让我极有威力地把球
投出去,使对方的人摔不及防。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我基本上有一半的概率把球
准确地击到他们身上。

    我在内野可以把球迅速投出,可是有时我会在外野。为了游戏不至于中断,当
我在外野时,我把球投向对方,立即会有一个伙伴代我跑向内野。这也是“乙武投
球规则”。

    这一系列特殊的游戏规则,并不完全是大家以为我是一个残疾儿,感到我可怜,
为了让我有机会和他们一起玩儿才想出来的。他们认为我是他们中的一员,我可以
与他们吵架,当然也能与他们一起游戏,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也是这样认为。

[游戏规则本身就是人为规定的,但通常的游戏规则实施和健康的人的,对于残疾人来说,可以有自己的游戏规则,我们可以自己发明游戏运动。以我为例,我拿不动篮球,在家里我就用乒乓球代替篮球,用纸杯代替篮筐,同样可以享受运动的乐趣。]

[ 本帖最后由 风兮亦弈 于 2008-3-31 15:1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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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3-28 14:21 | 只看该作者
第五章  喜欢体育课

    在爬梯上练单杠

    高木老师曾问我最喜欢的课是什么,当时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体育。”我的
回答令高木老师大吃一惊。可我知道我没有说谎,我确确实实是这么想的。

    我与父母之间也有过这样的对话:

    “爸爸、妈妈,如果我能生出手脚,要让我任选其一,你们说我是希望要手还
是要脚?”

    父亲笑答:“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呢?”

    我脱口而出:“脚!”

    母亲一脸困惑的神情:“为什么呢?如果有了手,不是可以把自己身边的事做
好吗?……”

    “做好身边的事大概不太困难吧。不过,如果有了脚的话,就可以与同学们一
起踢足球了。”

    身边的事可以由同学们帮助我做,所以我一直没有感到没有手有什么不方便。
尽管这是一种很不道德的念头,但在当时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没有脚就不能跑,就
不能跳,就不能参加体育活动,这却是外人不能替代我做的。

    我想上体育课,我想参加所有的体育活动,这令高木老师颇感苦恼:让乙武参
加什么体育活动好呢?最令高木老师苦恼的是我有参加所有体育活动的热情。有这
种热情当然是好的,他不能给我泼冷水,但每项体育活动确实都有我做不了的动作,
要在这种时候不至于让我的自尊心受到伤害,应该采取一些什么措施呢?听说这种
顾虑在很长时间里一直困扰着高木老师,但我哪能顾得到?我一门心思地决心向任
何体育项目挑战。

    第一次上体育课是做体操。我与同学们排好队列。我发现高木老师一直在盯着
我看,他也许在观察我怎么做。合着音乐的节拍,我与同学们一起动作起来。我挥
动短短的残臂,身体一耸一耸向上跳跃,笨拙极了。高木老师看着我,面带微笑对
我说:“好,就这样。你没有必要把动作做得与大家完全一样,只要尽最大努力就
行了。”我知道,高木老师是在鼓励我。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在体育课上我什么也学。正如高木老师
所说,我不可能与同学们一样,但我一定要真实地做动作。譬如跑步,同学们要绕
跑道跑两圈,我也要跑,于是高木老师只让我跑到前面不远处的水龙头那儿就可以
折回。再比如跳高,我也要跳,同学们要从横杆上越过,而我从横杆下钻过就行。
在体育课上,我最不愿意呆在一旁观看,同学们都生龙活虎地跑跳,而我却无所事
事,这怎么能行呢?只要让我参与到同学们中间来,比什么都令我高兴。

    在体育课上,高木老师总是指导我怎么做动作、活动到什么程度为止,但有时
我也自己想主意。譬如练习单杠。不光高木老师,连我自己也觉得我不可能做单杠
动作,于是很自然地,在同学们练习单杠的时候我一边观看单杠那边同学们拼搏争
先的热烈场面,嘴里还不停地为他们加油助威,一边在爬梯处爬上爬下。这时,我
突然像醒悟了一样,心头掠过一丝喜悦:



    “爬梯最下一层的铁杠,不正好是我的单杠吗?”

    我用两只残臂夹住铁杠,“嘿”地一声用力,身体离开地面荡悠起来。再看单
杠那边的同学,他们垂挂在单杠下,身体大幅度地前后摆动,一下又一下,姿势漂
亮有力。我一阵冲动,体内似乎突然聚集了无穷力量,也学着同学们的样子,先用
腿蹬住地面,然后身体顺势向前荡出,再反方向重复动作,前后摆动。如此反反复
复地练习,我终于也能与同学们一样将身体前后摆动起来。爬梯在我的眼中,早已
变成了单杠。

    跳啊跳

    进入一月份,就该上跳绳课了。与此同时,高木老师也陷入深深的苦恼之中:
乙武该怎么跳呢?我对体育课一直非常喜欢,可现在,一到上体育课的时间,我就
满腹忧郁,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同学们相约着“走啊,跳绳去。”,欢欢喜喜地
跑出教室,可我最怕听到“跳绳”两个字。这说起来也挺有趣的。

    一天,高木老师让两位同学一人握住跳绳的一端,让我站到中间,然后拍了拍
我的肩膀:“准备好了吗?就像上体操课那样跳。”我跳起来,落地,又跳,反复
了好几次,怎么也不行。高木老师也渐渐失去了信心,就在这时候,他突然想到如
按一定节奏跳跃,也许能行,便对我说:“听我的口令,我说‘跳’,你就跳。”
我就随着高木老师的口令跳起来,一下,两下……跳绳竟从我的腿下摆过去了。我
与其说是跳,不如说是浮起来。就在那一瞬间,我有了一种轻快的感觉。这时,高
木老师又对我充满了信心:“好啊!乙武干得好!就这样连续跳,跳、跳、跳……
就按这个节奏跳!”我嘴里一边有节奏地喊着“跳”,一边随着这个节奏用力浮起
身体,这次竟连续跳过三四次跳绳。

    可是,对于我来说,跳绳这项运动终究是有限度的。我要用短短的腿和胳膊撑
起全身离地,所以需要相当的体力。高木老师有时问我累不累,尽管我摇头表示不
累,但一到结束的时候,我立刻就会软瘫在地上。

    一天,我对高木老师说:“老师,我能连续跳23次了。”

    “是吗?”高木老师有点不相信,“你是怎么练习的?”

    “我和阿宫一起练的。老师,我跳给你看。”

    我们准备好跳绳,我和阿宫相向而立。“预备――开始!”随着口令,跳绳被
抡动起来……

    阿宫是个好陪练。跳绳讲究节奏,更讲究两人对这一节奏领悟的默契。本来我
可以跳过去,但如果对方抡绳的节奏快了或慢了,都会导致失败。所以,我找阿宫
陪我练习,是因为阿官的运动神经特别发达。

    “跳、跳、跳……”连续跳了好几次,我和阿宫都有点气喘吁吁了。

    “了不起啊!你们两人应该经常练习。你们再加把劲儿,争取跳到30次。”高
木老师鼓励我们说。

    我们互相鼓劲,跳一会儿,休息一会儿,接着再跳,再休息一会儿……就这样
有张有弛地练习,我与阿宫都感到一种配合默契的乐趣。

    34次。这是到目前为止我练习跳绳的最高记录。

    “走,我们再去跳给老师看。”

    我对自己的成绩沾沾自喜,阿官也感到了一种自豪。

    我们把高木老师请了来,郑重其事地向他表演跳绳……

    高木老师抑制不住喜悦,面带微笑对我说:“很好,实在了不起!”

    我在阿宫的帮助下,学会了跳绳,而且能连续跳二三十次,我感到万分喜悦。
这种喜悦要比学会跳绳的正常孩子的喜悦高出几十倍。

    目标:箱根!

    体育课上,高木老师在教跳绳的同时,又开始教马拉松了。我们跑马拉松,并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长跑。高木老师制作了一幅地图,地图上标示出东京、箱根,两
地之间有若干站,我们沿校园每跑一周,就涂掉一站距离。高木老师不光在郊游和
开运动会的时候,就是在我们每做一件事之前,他都要考虑这样的问题:“该怎样
让乙武也能参加呢?”这次跑马拉松也是一样。他整整思考了三天,最后向全班同
学提出了这样的议案:

    “同学们,我们大家沿校园每跑一周涂掉一站距离。乙武呢,我建议,他每跑
一周可以涂掉四站距离。大家说怎么样?”

    “同意――”大家一起表示赞同。

    “乙武,加油啊!”高木老师向我使劲挥了一下手臂。

    “行!我每天早晨坚持跑。”

    我沿校园每跑一周,可以涂掉四站距离,这又是高木老师为我特意制定的规则。
我理解高木老师的一番苦心,这样一来,我就能和大家在地图上齐头并进了。

    我从第二天起就向着“箱根”奔跑。早晨,我到学校的时间越来越早,这样可
以使跑步的时间更多一些。每天早晨我都是一边做上学的准备,一边催母亲行动快
点儿。在去学校的路上,我也一个劲儿地催促母亲:“快!快!”

    我坚持和同学们一起跑,高木老师却不免生出一种担心。平常我对危险格外敏
感,从不到人群密集的场所去。在炎热的夏天,不管喉咙多么干,如果饮水处拥挤
不堪的话,我会强忍干渴,不敢靠近。

    可是,跑马拉松,我要和同学们跑一样的跑道。我是靠屁股、残腿来跑,因为
低矮,目标不大,从后面跑过来的同学很难发现我。尤其是那些一边跑一边说话的
同学,更不会注意到我。高年级的同学个子高,步子快,对我也不太注意。他们稍
一疏忽,就会踢到我。这正是高木老师担心的事。

    可是,高木老师的担心是多余的。一个没有腿的人也在跑道上跑,确实容易出
事故,一些高年级的同学注意到了这一点。一天早上,我正在跑着,突然感觉旁边
一直有人。我定睛一看,原来是六年级的大哥哥。他们依次先按自己的速度跑,跑
完后又回到我身边组成队列保护着我跑。为了防止我被同学误踢,他们在我的前后
左右形成屏障,使我的安全得到了完全保障。

    这一时期是隆冬季节,有时会下大雪。雪渐渐融化,跑道上有些地方会有雪水。
如遇到雪水,就有大哥哥抱着我跳过去。这些大哥哥是我的“跑步护卫”。大哥哥
这样帮助我、保护我,高木老师也感到很高兴。

    就这样,有高木老师的关怀,有同学们的帮助,还有高年级同学的关照,我对
体育课不但不再感到顾虑,反而充满了企盼。

    高木老师也曾担心我跑一圈就涂掉四站路,那些不擅长跑步的孩子也许会有意
见,但事实上提意见的孩子一个也没有。我与同学们已经在一起度过了整整一个年
头,他们已完全理解我了,而且都知道,只要给我一点儿特殊条件,我就能与他们
一起做任何事情。

    我的同学明白这个道理,也许是高木老师教给他们的,但我认为,首先为我推
出“乙武规则”的正是他们自己。

     [残疾人也需要运动,只是,我们需要寻找适合自己的方式,就算是听着音乐摇晃
身躯,也对身体有好处!
       但无论怎么样运动,都不应该过量,那样会适得其反,我就曾经过量运动损害了
身体健康。]

[ 本帖最后由 风兮亦弈 于 2008-4-8 22:1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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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3-28 14:22 | 只看该作者
第六章  饭团子的滋味

    耍滑头

    我们一年中要进行两次远游,对此,我总是满怀期待,盼望着远游的那一天早
日到来。当然,与同学们外出远游,可以陶冶性情,可以愉悦身心,但这只是一方
面,更令我心驰神往、激动不已的是我们可以乘坐电车。

    平常,一家人外出,多乘坐自家的小轿车,在我的记忆中,我乘坐电车的次数
不多。因此,与老师和同学们外出远游,而且能乘坐电车,这对于我来说,简直是
一种极大的快乐。

    在读小学低年级的时候,也常外出游玩,但只是去附近的公园或动物园,因为
路程不远,我就乘轮椅与同学们一起去。到了高年级,外出的路程和外出的目的就
完全不同于以前了。例如这次我们四年级学生的外出,就完全可以称作远游,而且
是去登山。

    远游去登山,这是我们升入四年级后不久即举行的一次集体活动。登山对我来
说,简直是不可想像的,而且我还听说这次要登的山是一座连大人们都感到险要的
高山。高木老师宣布了这一消息后,我就听到一些对我乘坐轮椅登山表示担心的议
论。我什么活动也想参加,但这一回恐怕不行了。我去找高木老师,想放弃这次活
动,可是高木老师没有同意。

    “去吧。只要跟同学们一起去,总会有办法的。万一不行,同学们也不会丢下
你不管。”

    高木老师尽管这样说了,但等到他到我们要登的那座山去实地察看的时候,便
知道事情并不像他原先所想的那么简单。这确实是一座相当险要的山。高木老师原
先不同意我放弃这次机会,自有他的考虑。他以为只要用一辆可以折叠的轻便轮椅
代替电动轮椅让我乘坐,同学们轮流推着就可以把我推到山顶,但现在看来,那座
山的险要程度恐怕不允许这样做。尽管如此,高木老师仍未失去信心。他指着一段
山路对同行的老师说:“看来,这段路不可能推着轮椅通过。不过,前面也许能行。”
高木老师尽管心里没有把握,但一直不想放弃初衷。

    所谓实地察看,就是要事先确认厕所位置、休息场所,还有集合场地等,可是
高木老师的这次察看又多了一个重要内容,那就是确认我登上山顶的可能性。不知
什么时候,别的班的老师也参与进来,向高木老师出谋划策,他们都在考虑怎么样
才能把我带到山顶。四班的老师是一个年轻力壮的男老师,他对高木老师说:“实
在不行,我就背着他。请不必担心,一定带他来。”

    全年级的老师和同学都在为我登山的事出主意、想办法。

    第二周,我们班召开了一次班会,主题就是:“乙武怎么办?”这真是一次奇
特的班会。

    高木老师说:“这次远游,我们是去攀登位于神奈川县境内的弘法山。同学们
对攀登这座山有没有信心?”

    学生们齐声回答:“有信心!”

    “上周我和别的班的老师一起去弘法山察看过,那是一座险要的山。同学们怕
不怕?”

    “不怕!”同学们的声音坚定有力。

    高木老师接着问:“乙武怎么办?他必须乘坐轮椅。前几天,他妈妈找到我说,
这次登山乙武就不去了。同学们是怎么想的?”

    同学们忿忿不平:“乙武耍滑头!”

    出人意料的回答。就连高木老师也没想到同学们会这样回答他的问话,脸上呈
现出惊讶的神色。

    这时,有位同学高喊:“那么险的山,大家都去登,乙武为什么不去?这不是
耍滑头吗?”

    同学们纷纷呼应:“就是!就是!”

    如果决定让我去,同学们就会不计劳苦把我送至山顶。他们也确实是想抬着我
登山。

    但是,这毕竟是一群十来岁的孩子,他们无法清楚表达自己的意愿,当老师问
他们如果我不去,他们怎么想时,他们脱口而出的竟是“乙武耍滑头”。我完全明
白他们的意思。我对于他们来说,是他们中的一员,我要在他们去干一件事时临阵
脱逃,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不可理解的。

    我不会临阵脱逃。我要向弘法山发起挑战。

    默契配合

    天公不作美,原定外出远游的那天,突然下起了大雨。雨从早晨就开始下,电
闪雷鸣,天地间一片混饨,真是少见的倾盆大雨。没办法,只好改期到第二天出发。
因为今天的大雨,第二天即使是个晴朗的好天气,估计山道仍会泥泞不堪。

    因为这场雨,我还失去了一位力气大的陪伴。通常学校组织远游,一般是母亲
陪我同行;但这次是去登山,得让力气大的父亲陪同。那天,父亲专门向公司请了
假,但因大雨,我们未能成行,父亲白白在家待了一天。远游改期到第二天,可父
亲按原计划要出差到长崎,而且不能不去。这一系列变故让我焦虑不安。

    那天的雨整整下了一个上午。快到中午的时候,雨停了,一会儿工夫,天空也
变得晴朗起来。我实在恨死了这场雨。

    第二天,天气真的很好。我们按时出发,顺利到达弘法山下。

    弘法山巍然耸立,站在山脚下,抬眼向山顶望去,只觉一种骇人的力量从山体
透出,似要与攀登它的人较量一番。高木老师虽决定把我带来,但到现在为止他也
没有能把我带至山顶的把握。我也明白,靠我的轮椅无论如何也是登不上这座山的。
我内心充满忧郁,以为自己成了实实在在的累赘。这么想着,再看这座山,刚才感
受到的那种威慑力量似乎更强大了。

    不管怎样,还是要攀登。刚走了五分钟,道路开始倾斜,再走,又变得狭窄,
而且倾斜度更大,竟成了个陡坡。因为昨天的雨,陡坡上还留有一洼一洼的水。我
坐在轮椅上,被推着上坡,轮胎有时陷在泥水中,前进不得,高木老师和同学们就
只好把前轮抬起来,随着指挥者的口令,一起用力,好不容易才能通过泥泞地段。
感激之余,我仔细一看,连教务主任也前来增援了。

    从开始攀登到现在,我一直被同学们照顾着。但我仍在怀疑我最终能登上山顶、
我从未登过山,看到前面一眼望不到头的陡坡,我真的感到很紧张,心头掠过一阵
阵恐惧的寒意。

    终于登上了陡坡。继续前行,山顶尽管起伏不定,但与刚才经过的陡坡相比,
显然平坦多了。高木老师年纪大了,体力有限,在这段路上,他不再为我推轮椅,
而让同学们推着我走。他是想休息休息,恢复一下体力,准备迎战下一个陡坡。

    四年级学生中也该有体格健壮的小伙子了,我们班就有两位“大力士”:一位
是大助,一位是阿新。可是,他俩尽管看上去像壮小伙儿,但仍不过是十来岁的孩
子。在坎坷不平的山路上,他们推着我前行。轮椅在山路上时时遇到障碍,有时陷
入泥中,只好把轮椅的前轮抬起来。山路上石子遍布,树枝纵横,有时卡住轮子,
就应立即清除。清除卡住轮子的石子和树枝的工作由一位身体灵活的同学担当,他
的动作准确而快捷。

    大助和阿新在后面推,阿宫在右边,高行在左边控制轮椅方向。轮椅一旦陷住
或卡住,他们就一起用力抬离原地。大助和阿新用力最大,气喘吁吁。如遇陡坡,
高木老师和教务主任就把他们换下来,往往是一口气就推上陡坡。他们之间的配合
非常默契。

    大家汗流侠背,脸部因用力过猛而涨得通红。道路泥泞,大家的裤腿上全是泥
水。目睹大家的神态,决不是可用“拼尽全力”就可以形容的。

    我的胸中充满了感激和不安。我感谢我的老师和同学,我又觉得对不起我的老
师和同学。我什么也不能做,而我的老师和同学却无时无刻不在帮我去做我不能做
的一切,我真想向他们表示我的谢意,但我又不知该怎样表达我的这种心情。我真
想从轮椅上跳下来,和大家一起在后面推。我恨我自己,就连这样的意愿也不能实
现。我只在心中默默地祈祷:快点到达山顶吧!

    到达山顶的路还很远,似乎再有三天也到不了。但,没过多久,前面渐渐现出
光亮,大家不由得加快脚步。坚持,再坚持……终于登上山顶了,眼前顿觉无限开
阔。我们战胜了弘法山!

    “成功了――”

    “老师,快看!”

    “啊!”

    到处响起欢呼声。有的同学躺在地上,身体成“大”字形,脸上的疲惫消失了,
代之以胜利者的笑意。还有的举起水壶,一口气把水壶里的水全部喝干。“成功了!
乙武――”大家围拢过来,与我握手。山顶上所有的人都充满喜悦。

    我握着同学们的手,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我本应该向他们说:“辛苦了!谢
谢!”但我已累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我终于体会到了精疲力竭是一种什么滋味。
可是,我一直在轮椅上,为什么还这么累呢?肯定我在轮椅上也用力了,而且是用
尽了全力。因为我的心情与大家是一样的。

    如果有人间我到目前为止感觉最好吃的东西是什么,我肯定会回答说:“在弘
法山顶吃的饭团子。”


[ 本帖最后由 风兮亦弈 于 2008-3-28 14:33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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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3-28 14:22 | 只看该作者
第七章  背上的“V”形记号

    第二次恶梦

    体育课上换衣服的时候,或者外出住旅馆的时候,同学们看到我的后背,总会
不由得发出声声惊叹。在我的背上,分别从左右肩膀到腰的中心部位有两条手术后
愈合的疤痕。如果整个的背部可比喻为一张画布的话,那疤痕就像用画笔画上的一
个像“V ”字形的图案。这个“V ”字形图案,透出一种逼人心魄的痛感,让人心
有余悸。

    我第一次做手术是在上幼儿园的时候。一般说来,人的骨骼的生长速度要比肌
肉的生长速度快。我的手臂只有上半截,如任其自然生长,臂骨就会刺破断面的肌
肉。记得当时在幼儿园的时候,我的手臂的断面部分经常红肿甚至化脓,于是决定
进行手术。

    这个手术,需要取出腰骨,在手臂断面打一个楔子,以阻止臂骨的生长。当时
做这个手术的时候,我还很小,几乎没有记忆,父母却记忆犹新。据他们讲,当时
我被推进手术室,他们的心就像在滴血。他们一直等候在手术室外面,直到手术结
束。在他们的记忆中,那个时候时间就像停止了一样,那么漫长。接着,是好几个
月的住院治疗,我的手臂上打着石膏,不敢过分活动。他们在心中默默地祈祷:像
这样的手术再也不要有第二次了。

    可是,事情并没有像他们期望的那样。当我念到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手臂的断
面又发生了变异,先是红肿,肿得像土豆那样,圆鼓鼓的,渐渐地,断面正中又开
始凸起。起初,我并没有特别在意。可是没过多久,我就不得不重视了,因为我感
到了一阵一阵的剧烈的刺痛。

    那种疼痛,在我的记忆中还从未感受到过。父母陪我去了医院,拍了x 光片,
结果发现是臂骨刺破了断面的肌肉。据医生讲,在快速发育期,骨头的生长速度明
显加快了。

    疼痛日甚一日。在换衣服的时候,残臂断面一接触西服袖口,我马上就感到一
阵剧痛。上体育课,我也不敢换运动服了。后来竟发展到连体育课也上不成了。可
我是多么地喜欢体育课啊!

    可是,我不光上不成体育课,甚至在课余时间也不能随意活动了,更别说可以
玩投球什么的了。穿西服都感到剧烈的疼痛,玩球怎么能行呢?后来慢慢地发展到
连跑也不能行了。我的所谓跑,实际上就是一种屁股快速起落的全身运动。每次屁
股落地的时候,体内就像刺人一根长针一样,钻心地疼痛。

    就这样,本来喜欢运动的我,竟然什么也做不成了。我痛苦,我孤寂,而且恐
惧。终于,手臂断面化脓了,于是决定再次手术。这是我上小学四年级时暑假中的
事。

    手术之日

    在进行手术的时候,因为我没有手脚,医院方面也颇感困惑。首先是全身麻醉。
我的身体太小,不可能施以与普通人同样的药量.麻醉时的用药量即使出现一丁点
儿误差,也会引起重大事故。麻醉师不敢懈怠,精心计算数据,着实费尽思虑。其
次是采血和打点滴。如果是普通人,手腕部位的血管最易扎人针头,但我没有手腕。
医生站在我的病床前,眼睛盯着我,双手抱臂在想办法。

    “测脉的时候可以把手放在额头上啊……”

    医生终于想出一个高招。听了他的话,我吓了一跳,当时的脸色肯定变得铁青。

    这就是说,医生要在我的额头上采血、打点滴了。我感觉一根长长的针在我眼
前一晃,额头上马上一阵剧痛。就这样,连续采了好几次血,打了好几天点滴,我
怎么也适应不了,难受极了,当时真想一死了之。

    住进医院的第五天,迎来了手术的日子。那时正值酷暑,而我却一点儿也没有
炎热的感觉。手术前的几个小时,我被换上手术服,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啊,
快了――”这时,我只感到一种无名的恐慌,一阵一阵鼓胀着胸膛。

    这次的手术与上一次不同,要先从我的背上取一块肌肉,然后再包到残臂的断
面上,是肌肉移植手术。脊背上的肌肉生长速度相对来说要比胳膊上的长得快,可
以不落后于臂骨的生长。医生决定进行这种手术,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

    我被抬到手术车上。手术车由护士推出病房。在与父母分别的一瞬间,我的双
眼潮湿了,我想哭,但又觉得不好,就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来。现在想来,当时在
那个时候,我竟能想到流泪不好,也实在了不起。手术车被推出病房后,我听到关
门的声音,几乎与此同时,一行泪水哗地流下来。尽管我在使劲忍着,但毕竟是一
个刚满十岁的孩子。我怕啊!

    看到我在流泪,护士轻轻问我:“害怕手术吗?”

    我点点头。

    “别害怕。到了手术室以后,马上就会给你打麻药。手术中,你会一直处于麻
醉状态,你不会感觉到疼痛。”

    进人手术室后,果真如护士所说,首先给我麻醉。我感觉世界在缓缓旋转,并
渐渐离我远去,或者说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吸进去的感觉,总之意识混饨了。但不知
为什么,我竟还能听清医生和护士的交谈:

    “先生的孩子,今年多大了?”

    “嗅,我的孩子?已经上中学了。”

    “已经那么大了!叫什么名字?”

    “龙太郎。最近他经常发牢骚,说自己名字的笔画太多,做作业写名字的时候
太费事……”

    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比预定的时间要
长。

    手术很成功。

    忧郁的日子

    我住的这所医院是24小时护理制,探视时间是下午3点至7点,即使我做手术的
那一天,也不例外。一到7 点,护士就对我父母说:“下面由我来护理,请你们回
去吧。”

    手术后的当天,我的意识还朦朦胧胧俄陇的,什么也感觉不到。过了一天,又
过了一天,慢慢地我感到一种可怕的孤独向我袭来。每天快要到7 点的时候,父母
亲总要说:“好吧,我们要回去了。”这时候我就拉住母亲的手说:“还有一分钟
呢。”父母终于不得不离开我,我泪眼朦胧地望着母亲的背影,真想伸手拽住她的
衣服。

    我感到寂寞、孤独,当然有手术后身体虚弱的原因,但最大原因是我与病友之
间的关系。在这里不会没人理你,也不会有人欺负你,因为这儿是医院。病员们住
院、出院非常频繁,我刚刚与他们结识,他们就出院了。我住的病房是整形外科,
因骨折住院的孩子特别多,他们治愈快,出院也快。在这样的环境中,像我这样长
期住院的人想交上朋友,实在不容易。

    再者,我还是一个残疾儿。不能说残疾儿就不好找朋友,但与我同龄的小病员
一开始见到我,一定会大吃一惊,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如果多一些时间,和在学
校里一样,他们一旦习惯了我,就可能产生与我结交的自信,但可惜的是相处的时
间太短,结果,在还未成为朋友之前,他们就出院了。

    还有一件事让我感到特别伤心。这就是医院的一条规定。因为害怕住院区内喧
哗,医院不允许14岁以下的儿童探视病人。我听说我的同学都想来医院看我,但因
为有这一条规定,他们的愿望实现不了。我把与同学们的玩耍嬉闹作为生活的中心
内容,作为生命中快乐的源泉,但现在却有近两个月的时间见不到任何一位同学的
面,就好像我一个人被丢在了沙漠中,不光是孤独,还有恐惧。

    在这种孤独和恐惧的煎熬中,我精神萎靡,一厥不振。一天,护士看到我无精
打采的样子,就与我说话。住院这么长时间里,我与人说话的机会太少太少。那一
天我与护士说了许许多多的话,什么都说,手术的事,学校里的事,住院的事,我
喜欢卡通的事,还有我感到孤独的事……

    那位护士自始至终一直在微笑着听我说话。当我说完后,她伸过手来轻轻放到
我的肩上,我骤然感到了一种温暖,那是一种久违了的甜蜜感觉。这种感觉从我的
肩膀传遍全身。我深深体味着这种感觉,渐渐地心神安定下来,心中原本绷紧得像
一条丝弦一样的东西,突然断裂。这时,我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哗地流了下来,我先
是吸泣,接着便嚎陶大哭起来。

    “我想快点回家……”

    哪怕是些许的关怀,当时的我也能痛切地体悟到。和蔼、温柔就是温暖。以前,
我总是受到老师和同学们无微不至的照料,但感激之情是那么地淡漠。今天的感受,
对于我也许是一剂良药。

    母亲把我的情形告诉了高木老师。高木老师心急如焚,他在班上向同学们建议:
“大家给住院的乙武写信吧。”

    但同学们的回答完全出乎高木老师的预料。

    “老师,我的笔记本正在同学们中间传着呢。我想让同学们每人画一幅画,然
后把笔记本送给乙武。”

    “我们正在折纸鹤。我们要送给乙武一千只纸鹤。”

    “我昨天到乙武家里去了。我送去了点心。我想让乙武在医院里吃。”

    这是同学们的一片心啊!正是靠了这种真情,我才顺利度过了最后的住院生活。

    手术后,两个月过去了。取下了石膏,又抽了线。在盥洗室里,我战战兢兢地
从镜子中看我的后背。从肩膀经助下,直到腰部中心,后背像用剪刀剪开了一样,
留下一条长长的疤痕。

    父亲说:“到寒假的时候,还要在右肩背再做一次同样的手术,也会留下这样
一条疤痕。乙武,到那时,你的后背上就是一个‘V ’字了,胜利的‘V ’。”

    这是一条疤痕,但不知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它像一条系着勋章的绶带。


[ 本帖最后由 风兮亦弈 于 2008-3-28 14:33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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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勋章

10#
发表于 2008-3-28 14:23 | 只看该作者
第八章  乙洋印刷

    冈老师

    升入五年级,我的班主任换成了冈老师。冈老师二十来岁,学生时代曾是美式
足球运动员,身高一米八零,腰宽体胖。当年登弘法山的时候,他曾对高木老师说:
“请让乙武一起来吧,实在不行,我就背着他。”所以我对冈老师的印象极好。他
与同学们在年龄上相差不大,相互间能够很好地沟通理解,因此受到同学们的一致
爱戴。

    实际上,我刚入用贺小学的时候,冈老师就是我的两位班主任候选人之一。当
时的冈老师,刚刚当老师不久,校长认为,做乙武这样需要特别照顾的学生的班主
任,冈老师毕竟还嫌年轻了一点儿,于是决定让高木老师做我的班主任。四年过去
了,高木老师到了退休的年龄,冈老师作为我入学时的班主任候选人,这次继任高
木老师成了我的新班主任,我与冈老师之间结成了最直接的师生关系。

    新换了班主任,我多少感到有些紧张。这种感觉是从一次大扫除开始的。那一
次,我像以前一样,用两条残腿夹住抹布,干擦地板。两条残臂夹不住抹布,我不
能擦拭墙壁和课桌。我只能擦地板,而且是干擦,因为我不能把抹布湿水,否则我
的腿和屁股就会湿透。冈老师是第一次看到我擦地板的样子。

    “乙武,我有话对你说。请跟我来一下。”

    冈老师让我跟他到办公室去。

    “冈老师为什么突然对我生气了?”我大惑不解,顺从地跟着他来到办公室。
冈老师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立住,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这样以来,我们之间一下
子缩小了一米多的身高差距,我可以不太费力就能面对冈老师了。我与冈老师正儿
八经地对话,这是第一次。

    奇异的机器

    冈老师从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像写字板一样的东西,然后放到地板上
让我看。这是一台笔记本电脑。

    “乙武,你不能和同学们一起打扫卫生吧?”

    “嗯。”

    “别的事,如果不请人帮忙也做不了吧?”

    “嗯。”

    “那么,你可不可以用这个机器为班级做点事情呢?”

    冈老师的话意味着在我的问题上他与高木老师的想法完全不一样。高木老师主
张我不搞特殊,要尽可能地与大家一样,而冈老师则主张,我如果做不了大家做的
事,就去做别的事,以此予以补偿。这不单纯是教育方法的不同,其中也有冈老师
的苦心。
随着年龄的增长,同学们的身体发育显著加快,我再也不可能像小学低年
级那样做什么事都和大家一样了,如果强求一致,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另外,冈老师还有这样的考虑:在今后的学校生活中,乙武需要他的班主任和
同学们帮助的事,会越来越多。当然班主任和同学们都会向他伸出援助之郑???
对于总是请求别人帮助的乙武来说,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长此以往说不定他会对
自己失去信心,把自己变成一个废物,心胸、度量也将越来越小。

    乙武应该找到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想到自己会引人注目,乙武也许会精神十
足:“为了大家,我要干事。”这一点自然不用怀疑,但让他干什么呢?就让他掌
握笔记本电脑的操作,为全班服务吧。

    冈老师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才有了这次与我的正儿巴经的谈话。

    用我的这么短的残臂,能够操作笔记本电脑吗?我对机器操作并不擅长,能自
如地使用这个笔记本电脑吗?尽管有这样那样的顾虑,但刚过一会儿,我就对自己
充满了信心。一敲键,屏幕上马上就映出文字。眼前这个奇异的小机器,对于当时
还是小学生的我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惹人喜爱的玩物。

    第二天,冈老师决定成立一家“公司”,公司的名字就叫“乙洋印刷公司”。
“乙洋”是我的名字乙武洋匡的缩写。一个特大茶色信封,上面印着公司名称,是
用非常漂亮的字体印上去的。

    “加油!老板。”

    冈老师一只手拍着我的肩膀,一只手把那个特大信封递过来。我们决定,今后
就用这个信封装原稿。

    秘书

    没过多久,我就成了电脑的俘虏,一有空闲我就不停地摆弄它。这个机器很有
趣,这是它吸引我的一个方面,再有就是一种使命感在催促我。我总想,冈老师把
这样重要的事情托付给我,我要抓紧一切时间学会灵活地使用它,以便尽快为老师
和同学们服务。终于,从原稿的打字,再到排版,最后制成印刷品,整个过程的完
成,我已不再需要多长时间了,我的操作可以说已经达到了相当熟练的程度。班内
的通知、课堂讲义、旅游须知……都成了“乙武作品”,而且数量与日俱增。

    我的工作业绩,远远超出了冈老师的期望。不久,别的班的老师,还有音乐老
师、美术老师、家庭课老师都来找我为他们打印东西。看到这一切,冈老师不自觉
地表现出一种自夸自满的神气。

    “哼!我有了一个好秘书啊!”

    在今天想来,打扫卫生,我无论如何也不能与同学们相比,对于我来说那是很
困难、很吃力的事,而笔记本电脑却让我爱不释手,操作它就像摆弄心爱的玩具,
让人喜欢得不得了。这两种极端的情绪,当时的我真的是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我
从冈老师手里接过笔记本电脑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只是“像我这样无手无脚的残疾
儿能用它打出印刷品吗”,但我努力了,成功了。当我把印刷品送到老师手上的时
候,这些当时送来原稿时还用半信半疑的目光盯着我看的老师们显然大为吃惊。班
里的同学们看到我打印的通知、讲义,也不禁惊讶地喊:“这个……乙武打印的?
了不起啊!”每当我看到老师们惊讶的面容,听到同学们感叹的话语,我的心头就
立刻生出一种无上的快意。

    冈老师最初也肯定对我的成功不敢抱多大希望。他当时只是感到我不能再与其
他孩子强求一致,应该给予我一个有别于其他孩子做的事,但这件事――操作笔记
本电脑――对于我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他自己恐怕也搞不清。冈老师认为,我把
我自己当成一种“特别”,别的孩子也把我当成一种“特别”,这都是一种危险意
识,但他还是下了决断,让我“特别”。冈老师这样决断,是出于以下思考:

    对于乙武来说,他应该把“能做的事”和“不能做的事”严格区分开来。

    这种认识,对于像我这样的残疾人的人生至关重要,尤其是在将来走人社会选
择职业的时候。冈老师不仅为我的“现在”着想,更考虑到了我的“将来”。在这
一点上,他与高木老师是一样的。


    那个印有“乙洋印刷公司”字样的大信封,因为多次使用,变得皱巴巴的。直
到今天,我仍然珍藏着。


[ 本帖最后由 风兮亦弈 于 2008-3-31 15:2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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